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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部队前夜,战友递给我一个锁住的铁盒,嘱咐道:“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联系你,替我把这个寄出去。”

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,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

“你以为一个铁盒子能改变什么?钱能压死一切,包括你的那个兵蛋子朋友。”

“那就试试看!”

黑暗中,一个声音冷得像冰,“看看是他的骨头硬,还是你的钱硬!”

01

九月的风从营区的梧桐树梢刮过,带着一股子熟透又即将腐烂的气息,吹在人脸上,黏糊糊的,像一只潮湿的手。

食堂里那股掺杂着汗味、酒精味和廉价饭菜的混合气味,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翻。

今天是给我林峰办的退伍欢送会。

一盘盘炒得油光发亮的花生米,几盆凉拌黄瓜,还有成箱的绿瓶啤酒,堆在褪色的桌布上,像一片狼藉的战场。

指导员的脸喝得像猴屁股,抓着我的手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:“回去了,好好干,别给咱们猛虎连丢脸。”

连长的舌头已经捋不直了,搂着我的脖子,酒气喷得我一脸:“林峰,你小子,别忘了,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
我咧着嘴笑,一个劲地点头,把一杯杯冒着白沫的啤酒灌进喉咙里。

酒是苦的,心里也是。

在这里待了五年,我的青春像营房墙上每年都要刷一遍的绿漆,一层盖着一层,最后变得又厚又硬,成了我骨头的一部分。

现在,这层漆要被硬生生扒下去了。

喧闹的人群中,我总觉得少了一个人。

我的目光在那些通红的、傻笑的脸孔上扫来扫去,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阴影里。

陈默就坐在那儿,像一尊沉默的铁像。

他没喝酒,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米饭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这群人发疯。

他的眼睛很深,像营区后山那口老井,你往下看,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,永远探不到底。

他是我们连的“兵王”,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怪物。

五公里越野,他能套我们这些尖子兵半圈。

实弹射击,他的子弹好像长了眼睛。

格斗对抗,三个我这样的人加起来也近不了他的身。

可他话很少,少到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。

宴会快散的时候,营房外的熄灯号吹得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战友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营房里,鼾声和梦话织成一张黏稠的网。

我一个人坐在床边,反复擦拭着那枚陪了我五年的领徽。

“林峰。”

陈默的声音像一块石头丢进深井,没有波澜,却有回响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背后。

我回过头,他把一个东西递了过来。

那是一个铁盒子,普通的士兵工具箱大小,但入手极沉,差点让我闪了腰。

整个盒子是灰黑色的,被人用电焊沿着缝隙焊死了,焊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,狰狞而决绝。

“这是什么。”

我问。

他没回答我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,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投下两点微弱的光。

“这个,你替我保管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醒了满屋的醉鬼,“如果一个月后,我还没联系你,你就替我把这个寄出去。”

他把盒子翻过来,背面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个地址,字迹像他的人一样,一笔一画,刻板而有力。

收件人的名字是一家律师事务所,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姓名。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这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嘱托。

部队里有部队的规矩,我们这种人,最忌讳的就是打听。

不该问的,一个字都不能问。

“你要去哪儿。”

我还是没忍住。

“一个很远的地方,执行一个任务。”

他答非所问。

“什么任务。”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
“一个……必须完成的任务。”

他的眼神飘向窗外,那里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
我看到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我没再问下去。

我认识的陈默,是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也能自己补上的男人。

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事情,一定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。

“为什么是我。”

我看着手里的铁盒,它冰冷的触感正顺着我的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
陈默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,但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。

“因为你这人,一根筋。”

他说:“答应了的事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你也会闭着眼睛踩过去。

别人,我不信。”

这大概是我听过最不像夸奖的夸奖了。

我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塞进了我的背囊最深处,用几件旧军装把它裹得严严实实。

“好。”

我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答应你。

一个月,如果没你的消息,我一定把它寄出去。”

陈默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他转身走出了营房,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被外面更深的黑暗吞噬了。

那一夜,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,怀里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,感觉自己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,或者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。

那股梧桐树叶腐烂的气息,一整夜都萦绕在我的鼻尖,挥之不去。

02

离开部队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。

军用卡车驶出营区大门时,我没有回头。

我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,怕看到那片我用汗水浇灌了五年的土地。

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车,像个孬种一样哭出来。

回到阔别五年的家乡,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浮华。

城市像一个巨大的、灯火通明的怪物,张着嘴,吞噬着一切。

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虚伪的阳光,街上的男男女女穿着我看不懂的衣服,说着我听不懂的笑话,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焦躁和疲惫。

我像一个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野人,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
托亲戚介绍,我在一个高档小区找了份安保的工作。

每天穿着大了一号的保安制服,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大堂里,对着进进出出的业主敬礼,说“您好”

他们大多不会看我一眼,偶尔有人会从鼻子里“嗯”一声,那感觉像是一种恩赐。

我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,一个穿着制服的摆设。

可我不在乎。

我心里装着另一件事,一件比我全部生活加起来还要重的事。

那个铁盒,被我藏在出租屋的床底下。

我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看一遍,确认它还在。

然后,我会拿出手机,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个沉寂的号码。

陈默的号码。

没有电话,没有短信。

那个号码就像死了一样。

倒计时开始了。

第一天,第二天,第十天……时间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,面无表情地挥动着屠刀,一刀一刀砍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

白天,我像个木偶一样工作。

到了晚上,躺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,陈默的影子就会从记忆的角落里爬出来,占据我的整个脑子。

我总会想起一次野外生存训练。

那是在一片原始丛林里,我们小组迷了路,指北针也失灵了。

所有人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,干粮耗尽,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住每个人的脖子。

只有陈默,他蹲在地上,像一尊雕塑。

他拨开厚厚的落叶,观察着地上的石子、断裂的树枝和泥土的湿度。

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

“看。”

他忽然开口,指着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子,“这五颗石头,比周围的颜色更深,说明它们长时间被压在另一块大石头下面,最近才被挪开。

看这道拖痕,从东指向西,这说明搬走石头的人或者野兽,是从东边来的。”

他又抓起一把泥土,捻了捻。

“泥土还很湿润,说明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两个小时之内。”

我们都惊呆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我们这群蠢货,眼神里没有嘲笑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。

“最关键的信息,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、最没用的东西里。”

他说,“眼睛看到的不算数,脑子看懂的才算。”

那天,他带着我们走出那片能吞人的丛林时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我又想起很多个深夜。

当我被噩梦惊醒,总能看到陈默的床上透出一点微光。

他总是盘腿坐着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个旧得发亮的黄铜罗盘。

那罗盘很古老,上面的刻度已经模糊不清,但陈默擦得极其认真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
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忧郁,那种悲伤和坚毅交织在一起的眼神,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
那眼神里,藏着一片海,一片外人永远无法窥探的,汹涌着风暴的深海。

我问过他一次,那是什么。

他只是摩挲着罗盘光滑的表面,低声说:“一个念想。

一个不能忘的念想。”

倒计时的第二十天,我内心的恐慌达到了顶点。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我拨通了老连长的电话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,带着酒后的微醺。

“喂。

林峰啊。

小子,混得怎么样啊。”

我寒暄了几句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陈默身上。

“连长,那个……陈默,他最近有跟你联系吗。”

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默了。

过了足足有十几秒,连长才压低了声音说:“你问他干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,就是退伍前他帮了我不少,想谢谢他。”

我撒了个谎。

“别打听了。”

连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“连长,你就告诉我他去哪儿了。”

我几乎是在恳求。

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“唉……这事儿邪门得很。”

连长说,“你走后没几天,上面就来了通知,说陈默因为‘个人原因’,提前退役了。

他的档案,全都被加密封存,被一个我们都惹不起的部门提走了。

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发生了什么。

就好像,这个人从来没在咱们猛虎连待过一样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的手脚一片冰凉。

“个人原因”提前退役。

档案加密。
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。

我突然想起一次演习后的闲聊。

那天我们累得像死狗一样躺在草地上,陈默突然指着旁边一堆被炊事班丢弃的垃圾,没头没脑地问我:“林峰,我给你一堆垃圾,你能找出里面的规律吗。”

我愣住了,说:“垃圾不就是垃圾,哪来的规律。”

他笑了,那是他少有的笑容,像阴天里偶尔露出来的一丝阳光。

他说:“万物皆有关联。

一个土豆皮,可能告诉你做饭人的籍贯。

一张揉皱的报纸,可能藏着一个人的秘密。

你之所以看不出规律,是因为你的脑子还没学会怎么给它们‘连线’。”

然后,他教了我一个奇怪的联想记忆法。

他把天上的星星、地上的石头、指南针的角度、甚至一本破书的页码,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联系在一起,编成一个荒诞又严谨的逻辑链条。

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,只当是个玩笑。

现在回想起来,他最后拍着我的肩膀,说了一句话。

他说:“林峰,记住了。

关键时刻,脑子比拳头管用,信任比黄金珍贵。”

信任比黄金珍贵……。

我看着床下的铁盒,它现在不仅仅是一个承诺了。

它像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漩涡,而我,正站在漩涡的边缘,不知道下面是深渊还是出口。

时间,还剩下最后十天。

每一分,每一秒,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那个沉寂的号码,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
我感觉,陈默可能真的不会再联系我了。

03

第三十天的早晨,太阳没有升起。

天空是灰白色的,像一块肮脏的抹布,把整个城市都盖住了。

我睁着眼睛,一夜没睡。

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,那个数字像一个烙铁,深深地印在我的视网膜上。

期限到了。

陈默,杳无音信。

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,用袖子擦掉上面的一层薄灰。

铁盒依旧冰冷,沉重。

我把它放在桌子上,点了根烟,烟雾缭绕中,我仿佛又看到了陈默那张沉默的脸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他在看着我,在等我。

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,告诉我这东西绝对不能寄。

寄出去,可能会引来滔天大祸。

另一个声音则在咆哮,那是穿着军装的林峰,那个在军旗下宣过誓的士兵。

他说:承诺就是承诺,刀山火海,也得去闯。

我把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,就像摁死心里的犹豫。

我站起身,穿上最干净的一件外套,把那个铁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。

铁盒的重量让我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我的双脚仿佛踩在了命运的转盘上。

我去了市里最大的邮政中心。

那地方像一个巨大的蜂巢,人来人往,声音嘈杂。
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
我取了号,排在一条长长的队伍后面。

周围的人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拖着行李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、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表情。

我把背包紧紧地抱在胸前,感受着铁盒坚硬的棱角硌着我的肋骨。

我有一种错觉,我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铁盒,而是陈默的心脏,它没有跳动,却有千钧之重。

终于轮到我了。

我把铁盒从包里拿出来,重重地放在柜台的电子秤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让柜台后面那个睡眼惺忪的女工作人员吓了一跳。

她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怪异的、被焊死的铁盒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寄这个。”
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这是什么东西。”

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警惕。

“我朋友托我寄的,一些……个人用品。”

我说。

她用指关节敲了敲铁盒的表面,发出“梆梆”的金属声。

“这么重。

还是全密封的。”

她盯着我,眼神像在审视一个罪犯,“按照规定,这种东西必须开箱检查。”

我的心,咯噔一下沉到了底。

“不能开。”

我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这是我战友的嘱托,我答应过他,不能打开。”

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

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不开箱,就不能寄。

万一里面是炸弹怎么办。

是毒品怎么办。

你负责还是我负责。”

她这一嗓子,立刻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
人们停止了交谈,停止了走动,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和我面前这个丑陋的铁盒。

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,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。

“同志,通融一下。”

我几乎是在哀求,“这对我战友真的很重要。

我可以保证,里面绝对不是违禁品。”

“保证。

你的保证值几个钱。”

她翻了个白眼,一脸的鄙夷,“要么打开,要么拿走。

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。”

我们就这样僵持在柜台前。

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像一群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。

我抱着那个铁盒,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一个被全世界围观的,愚蠢的傻瓜。

我没有退缩。

我只是站着,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。

我不能退,我背后,是陈默用他全部的信任筑起的一道墙。

我退了,墙就塌了。

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女声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从人群后面狠狠地插了过来。

“真是个废物。

我哥真是瞎了眼,竟然会相信你这种人。”

04

声音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嘈杂的人群。

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,像摩西分海。

一个女人走了过来。

她很高,很瘦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,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清脆声响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。

她的脸很漂亮,但漂亮得很有攻击性,像一朵带刺的玫瑰。

五官精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但里面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。

我知道她是谁了。

她的眉眼之间,有几分陈默的影子。

陈雪。

陈默的妹妹。

我只在陈默的旧照片里见过她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
现在,她长成了一把锋利的剑。

她的身后,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身材魁梧,面无表情,像两座移动的铁塔。

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提着公文包,一脸的精明和倨傲。

他们显然已经跟踪我很久了。

陈雪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
她甚至懒得跟我说话,直接对那个律师模样的男人扬了扬下巴。

金丝眼镜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说道:“这位先生,我是陈雪女士的法律顾问。

你手里拿的这个盒子,是我当事人的哥哥陈默先生委托我们处理的。

你现在这种行为,不仅愚蠢,而且会给当事人带来巨大的法律风险。

请立刻把东西交给我们专业人士处理,这不是你一个……保安能负得了的责任。”

他特意加重了“保安”两个字的发音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
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

他们的出现,坐实了我心里最坏的猜测。

陈默出事了。

而且,他们不信任我。

“我答应过陈默。”

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,“一个月没他的消息,就把这个寄出去。

今天,是最后一天。”

“寄。”

陈雪冷笑一声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

连寄个东西都办不好,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围观。

我哥就是太天真,他以为部队里的那套‘兄弟情义’在现实里也管用。

他信错了人。”

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,一刀一刀地捅在我的心窝上。

我为之坚守的东西,在她眼里,一文不值。
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。

“原来是个保安啊。”

“看他那样子,脑子不太好使吧。”

“有钱人家的事,真复杂。”

这些声音像无数只蚂蚁,爬遍我的全身,啃噬着我的尊严。

我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,赤身裸体地站在广场中央,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。

那个邮局的女工作人员见来了“管事的人”,腰杆更硬了。

“听见没有。”

她用笔敲着柜台,“人家家属和律师都来了。

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”

我看着陈雪那张冰冷的脸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。

我再“一根筋”,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
这个铁盒,是陈默的救命稻草,或者,是他的遗书。

无论如何,我不能让它落在这些不信任我的人手里。

可眼下的情况,我走不了,也寄不出去。

开箱,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
“好。”

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我开。

但是,我要亲眼看着。”

陈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神色,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
她对那个律师点了点头。

很快,邮局找来了一个维修工,拎着一个工具箱,里面有角磨机和撬棍。

刺耳的切割声响彻整个大厅。

火星四溅,像一群金色的飞虫,在空中狂舞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铁盒。

陈雪和她的律师眼神炙热,那是一种贪婪的、势在必得的光。

他们认定,这里面装着能扳倒他们敌人的致命证据。

我站在一边,心脏跳得像擂鼓。

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我有一种预感,这个盒子里装的,是一个能颠覆一切的秘密。

“咔”的一声,最后一道焊缝被切开了。

维修工用撬棍用力一撬,“砰”的一声,盒盖被弹开了。

全世界,都安静了。

05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所有伸长了脖子的脑袋,都僵在了半空中...

所有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神,都瞬间变成了呆滞和迷茫。

铁盒里,没有文件,没有硬盘,没有黄金珠宝,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。

只有——。

一块巴掌大小、锈迹斑斑的齿轮,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油泥。

七颗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黑色鹅卵石,普通得就像从任何一条河滩里都能捡到。

一个磨损严重、指针都已经有些歪斜的黄铜罗盘。

半截被削得很秃的铅笔。

以及一张从儿童读物上撕下来的,皱巴巴的插画页,上面画着一片深蓝色的夜空,点缀着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
整个邮政大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几秒钟后,这片死寂被一阵爆笑声撕得粉碎。

“哈哈哈哈。

搞了半天,就一盒破烂啊。”

“我还以为是金条呢。

笑死我了。”

“这保安是个傻子吧。

被人耍了还当个宝。”

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整个大厅。

金丝眼镜律师的脸,瞬间从白色变成了红色,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。

他扶了扶眼镜,看着那堆“垃圾”,嘴巴张了几次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,带着专业团队,气势汹汹地来抢一盒破烂。

陈雪的脸色更是煞白如纸。

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要不是身后的保镖扶住了她,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。

她死死地盯着那堆东西,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、愤怒和彻骨的绝望。
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怎么会是这些垃圾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她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瞪着我。

“是不是你。

是不是你把东西掉了包。”

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
我也惊呆了。

彻彻底底地惊呆了。

我的脑子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
我无法理解。

陈默,那个神一样的男人,那个心思缜密、算无遗策的兵王,为什么会让我用生命去守护这样一个承诺,去寄一盒……垃圾。

这不仅仅是一个玩笑,这是一个残忍的、恶毒的羞辱。

他不仅耍了我,还把我像个猴子一样放在大庭广众之下,任人嘲笑。

我感觉自己的信念,在这一刻,崩塌了。

就在所有人的嘲讽和陈雪绝望的眼神中,在我自己也陷入了巨大困惑和屈辱的深渊时,我的目光扫过了柜台上的那堆“垃圾”

生锈的齿轮……。

七颗黑色的石头……。

黄铜罗盘……。

画着星空的插画……。

“最关键的信息,隐藏在最没用的东西里。”

“我给你一堆垃圾,你能找出里面的规律吗。”

陈默的声音,像一道闪电,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。

那个被我当成玩笑的,独特的联想记忆法,像一部被瞬间激活的机器,在我的大脑里疯狂地运转起来。

万物皆有关联。

星星、石头、指南针、齿轮……。

我猛然抬起头,眼中的迷茫、困惑、屈辱,在短短一秒钟内,被一种无比清澈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。

我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嘲笑声,无视了所有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。

我一步上前,推开了那个还在发愣的律师。

我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星空插画页,把它平铺在柜台上。

我的手指,点在了插画页右上角那七颗连在一起的、画得最亮的星星上。

北斗七星。

然后,我拿起那七颗大小不一的黑色鹅卵石,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和位置,在柜台上一一摆好。

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
接着,我拿起那个旧得掉渣的黄铜罗盘,把它放在“星图”的中央,拨动已经歪斜的指针,将它指向东南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。

最后,我拿起了那块锈迹斑斑的齿轮。

我的手指在粗糙的齿牙上快速划过,嘴里默念着。

十九。

这个齿轮,有十九个齿。

我做完这一切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大厅里的嘲笑声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
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个“傻子”在柜台上进行着一种诡异而神秘的“仪式”

我缓缓抬起头,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,直视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陈雪。

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星图为锁,飞石为序,罗盘定向,齿轮为钥。”
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。

“这是云端服务器的四层动态密码逻辑。

你哥问你,备用服务器的登陆口令是什么。”

陈雪的身体如遭雷击,猛地一颤。

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两个针尖。

这套密码逻辑,这个登陆口令的问题,是她和哥哥在多年前设计的最高保密协议,是他们兄妹之间最深的秘密。

除了他们两人,绝无第三人知道。

陈默,竟然用这种匪夷所思、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,绕过了所有可能的监控和拦截,把打开最后堡垒的钥匙,交给了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、头脑简单的“笨士兵”

羞愧、震惊、悔恨、以及一丝死灰复燃的希望,像打翻了的五味瓶,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
她一把推开身边还在发愣的律师,快步冲到我面前。

她看着我的眼神,第一次没有了鄙夷和高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、甚至是带着一丝敬畏和恳求的急切。

“快,跟我走。”

她抓住我的胳膊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我哥出事了。”

06

黑色的商务车像一条沉默的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市的车流。

车窗外,高楼大厦和喧嚣的人群迅速倒退,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。

车内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陈雪坐在我对面,低着头,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。

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强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脆弱、无助,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刚才……我不该那么说你。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。

我的心情很乱,像是打翻了一锅粥,五味杂陈。

有被理解的释然,有对陈默安危的担忧,还有一种被卷入未知风暴的惶恐。

“我哥……他是个天才。”

陈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爸也是。

他们都是国内顶尖的芯片设计师。

十五年前,我爸研发出了一项革命性的核心技术,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。

那时候,他最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,就是钱宏远。”

钱宏远。

这个名字我听过。

电视上、网络上、广告牌上,到处都是他那张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脸。

国内知名的科技企业家、慈善家、行业领袖。

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男人。

“钱宏远,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。”

陈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他用卑鄙的手段,窃取了我爸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技术专利,然后反过来,设计陷害我爸,说我爸窃取商业机密。

那时候,他已经很有势力了,买通了关系,伪造了证据。

我爸一个埋头搞技术的老实人,哪里是他的对手。”

“最后,我爸被判了十五年。

他受不了这种冤屈和羞辱,在入狱的第三年,心脏病突发,死在了监狱里。

含冤而死。”

说到这里,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

我递给她一张纸巾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闷又痛。

“钱宏远,就靠着我爸的技术,建立了他的科技帝国。

这些年,他一边扮演着大善人的角色,一边用尽一切手段打压和监视我们兄妹,想把我们最后的希望也彻底掐灭。”

“我哥进入部队,就是为了避开他的耳目,在暗中调查。

他一直在寻找证据,寻找能为我爸翻案、把钱宏远送进地狱的铁证。”

“一个月前,我哥说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,一个储藏着钱宏远所有原始罪证的云端服务器。

但是,他也暴露了。”

陈雪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。

“为了获取最后的服务器访问权限,他故意把自己当成了诱饵。

现在,他被钱宏远软禁在城郊的一座私人山庄里,生死不明。”

“他把希望,全都寄托在了那个铁盒上。

他算到钱宏远会监视我,算到我可能会用自以为是的商业手段来解决问题。

所以他选择了你。”

“他说,这个世界上,只有像林峰这样的人,才会把一个看似荒谬的承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。

只有你这种不问缘由、不计得失的‘一根筋’,才不会被钱宏的的威逼利诱所动摇,能忠实地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。

他说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
我终于明白了。

彻底明白了。

那个铁盒,不是什么证据,它是一个测试。

它是一把钥匙,但持有钥匙的人,比钥匙本身更重要。

陈默用他的信任,为我筑起了一道防火墙,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和干扰。

他信我,信得毫无保留。

而我,差点就辜负了这份信任。

我转过头,看着陈雪。

“现在,我们该怎么做。”

我的声音不大,但很平静。

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是那个不知所措的退伍兵林峰了。

我是猛虎连的战士林峰,是陈默托付了身家性命的兄弟。

战场变了,但使命没变。

陈雪愣愣地看着我,她从我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那是一种军人特有的,在面对枪林弹雨时才会淬炼出的,平静而强大的力量。

她的心,莫名地安定了下来。

07

车子七拐八绕,最后驶入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
这里阴暗、潮湿,空气中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
陈雪带着我走进一部货运电梯,电梯没有楼层按钮,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磁卡,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,电梯才缓缓启动。

“这是我的一个安全屋。”

她解释道,“绝对安全。”

电梯门打开,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里像是一个高科技的作战指挥室。

十几台电脑屏幕亮着,上面滚动着各种我看不懂的数据和代码。

墙上挂着巨大的城市电子地图,红点和绿点在上面不停地闪烁。

我的角色,瞬间发生了转变。

我不再是一个被动的“信使”,我手握着那套荒诞而又严谨的密码逻辑,我本人,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“密钥持有者”和不可或缺的“尖兵”

我和陈雪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“文武搭档”

她坐在电脑前,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,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。

而我,则负责观察周围的一切。

我站在窗边,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,用在部队练就的观察力,审视着外面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、每一辆车。

“那辆黑色的别克,在我们拐进小区的时候,我已经见过两次了。”

我指着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说道。

陈雪立刻调出一个监控画面,放大。

“车牌号是伪造的。”

她迅速敲击键盘,屏幕上的数据飞速刷新,“查不到任何信息。

是钱宏远的狗。”

“他们是怎么跟上我们的。”

我问。

“我的车上有追踪器。

我早就知道。”

陈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不过,他们只知道我来了这里,却不知道你,也来了这里。”

我明白了。

她把我当成了一张谁也不知道的底牌。

她开始向我展示她搜集到的所有情报。

钱宏远私人山庄的建筑图纸、安保人员的换班表、监控摄像头的分布图……。

这些东西在她眼里,可能只是一堆数据和图形。

但在我眼里,它们瞬间变成了一个立体的、充满了漏洞的战场。

“这个位置,是监控死角。”

我指着图纸上一个佣人专用的通道,“安保人员每隔十五分钟会巡逻一次,中间有三十秒的空窗期。”

“后山的这片树林,地势最高,是个绝佳的观察点,但红外线探测器的密度也最大。

不过……”我拿起笔,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曲折的线,“……探测器是扇面扫描,总会有重叠的盲区。

只要计算好时间差,就能像幽灵一样穿过去。”

我一边说,陈雪一边在电脑上快速建模、演算。

她惊讶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
她无法想象,一个在她看来头脑简单的“大头兵”,怎么会对这些战术布局如此精通。

“这些,都是陈默教我的。”

我说,“他说,任何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,都有它最薄弱的一环。

你要做的,就是找到它,然后用全部的力量,狠狠地捅进去。”

陈雪沉默了。

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哥哥所信任的,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。

那不是商业逻辑,也不是法律条文,那是一种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,最原始、最直接,也最有效的生存本能和战斗智慧。

我们,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战友。

在这个没有硝烟,却同样致命的战场上,我们把后背交给了彼此。

08

接下来的两天,我们都待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屋里。

陈雪在疯狂地工作,试图破解那个云端服务器的第一层外部防火墙。

而我,则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。

钱宏远的人,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蝇,一直在我们周围盘旋。

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,像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我们。

第三天,我们需要出去补充一些物资和设备。

“我来开车。”

我对陈雪说。

她有些犹豫,但最终还是把车钥匙给了我。

我们开着她那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,驶出了地下车库。

几乎在我们出去的瞬间,我就从后视镜里,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别克。

它像一个幽灵,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后面。

“他们跟上来了。”

陈雪的声音有些紧张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平静地回答,手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,“坐稳了。”

我没有选择加速甩开他们。

在城市里飙车,是最愚蠢的做法。

我开着车,钻进了市中心最拥堵的老城区。

这里的街道狭窄得像迷宫,到处都是单行线和死胡同,红绿灯多得让人发疯。

我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本地司机,不急不躁地在车流中穿梭。

后面的别克被我带着,不停地在各种路口刹车、等待。

陈雪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。

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
“观察。”

我说,“观察他们的习惯。”

在部队,反侦察的第一课,不是如何逃跑,而是如何了解你的对手。

我带着他们足足在老城区里绕了半个多天。

我发现,他们始终和我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,不多也不少。

每次过路口,他们都会抢黄灯,但绝不会闯红灯。

开车的司机,喜欢单手扶方向盘。

这些看似无用的细节,在我脑中,却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画像:一群受过专业训练,但行事谨慎、有些自负的家伙。

在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起。

我停在第一位。

黑色的别克,停在了我斜后方隔着一条车道的位置,那是他们的监视习惯。

我看着倒计时。

三,二,一。

就在绿灯亮起的一瞬间,我没有踩油门,而是猛地挂上倒挡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车子发出一声咆哮,像一支离弦的箭,猛地向后窜去。
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,别克车里的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我的车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别克的车头上。

安全气囊瞬间弹出,把别克车里的两个男人死死地拍在了座位上。

周围的车辆全都吓傻了,鸣笛声响成一片。

我没有丝毫停留,立刻挂上前进挡,打满方向盘,从旁边车道的空隙中呼啸而去。

后视镜里,那辆别克车头冒着白烟,像一头瘫痪的野兽,被死死地堵在了车流中。

“你疯了。”

陈雪脸色苍白,紧紧地抓着安全扶手。
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我说,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猎物会主动攻击猎人。

现在,我们至少有半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。”

我开着撞坏了车尾的车,七拐八绕,进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,然后从另一个出口,换乘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出租车,消失在了人海之中。

这一系列的动作,让陈雪彻底折服了。
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这个在她眼中曾经一文不值的“笨士兵”,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充满暴力美学的方式,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用金钱和法律都难以摆平的麻烦。

她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和精英思维,在這種最原始的生存对抗中,是多么的苍白无力。

她哥哥的选择,是对的。

09

回到安全屋,我们立刻投入了工作。

摆脱了追踪者,我们迎来了一个宝贵的窗口期。

“密码逻辑我已经输入了。”

陈雪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说,“现在,我需要你把那天在邮局的每一个细节,都告诉我。

石头是怎么摆的,罗盘的角度是多少,齿轮的数量……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错。”

我闭上眼睛,邮局的那一幕,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放。

我把我所做的每一个动作,都清晰地描述了出来。

“北斗七星……角度是东南135度……齿轮,十九个。”

陈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把这些看似荒诞的信息,转化成一道道冰冷的电脑指令。

屏幕上,一个虚拟的密码锁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解开。

星图、飞石、罗盘、齿轮……。

当最后一个密码被输入后,整个屏幕突然变成绿色,一个“ACCESS GRANTED”(允许访问)的字样跳了出来。

我们成功了。

我们登陆进了那个传说中的云端服务器。

陈雪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无数的文件夹和加密文件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,那里面,藏着钱宏远十五年来所有的罪恶。

她立刻开始了疯狂的下载。

数据传输的进度条,成了我们此刻唯一的希望。

然而,就在下载进行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,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
“双重认证请求:需要生物识别信息(虹膜或指纹)才能访问核心加密文件‘Punishment’(惩罚)。”

我们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
最核心的证据,那个可能一击致命的文件,被锁住了。

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,在陈默身上。

唯一的选择,只剩下了一个。

营救陈默。

把不可能,变成可能。

我们,必须兵分两路。

我和陈雪,是联合行动。

“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外围证据了。”

陈雪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,她已经从刚才的失落中恢复过来,重新变成了那个果断的商业精英,“这些证据,虽然不能直接把他送进监狱,但足以让他的商业帝国发生一场大地震。”

她开始制定计划。

“我会通过我的律师,把这些关于他财务造假、恶意收购的非核心负面信息,匿名泄露给他最大的商业对手。

商场如战场,他的对手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

这会制造巨大的商业动荡,足以把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从那座山庄,转移到他的公司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。

“而你,林峰。

我要你,去把他救出来。”

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。

让她去搅动资本市场的腥风血雨。

让我,一个退伍兵,去闯一个防守严密的私人堡垒。

我们看着彼此,没有说话。

但我们都知道,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

是生是死,在此一举。

10

夜,深得像一潭死水。

安全屋里,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我的呼吸声。

陈雪已经彻底沉浸在她的世界里,一封封加密邮件,一份份经过处理的证据,像一颗颗精准制导的导弹,被她射向了钱宏远商业帝国的各个角落。

而我,则摊开那张山庄的建筑图纸,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进行着沙盘推演。

我的大脑,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场模拟器。

每一个守卫的位置,每一次巡逻的路线,每一个摄像头的转动角度,都在我脑中形成了一个动态的、三维的画面。

我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下潜入路线,攻击点,以及撤退方案。

A计划、B计划,甚至还有最坏情况下的C计划。

陈默被软禁的房间在主楼的三层,窗户有红外线警报器,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。

正面突入,是找死。

唯一的入口,是房间旁边的一个通风管道。

图纸显示,那个管道很狭窄,仅仅够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。

但这,是唯一的生路。

“天气预报说,后天凌晨,有大雷雨。”

我指着图纸对陈雪说,“雷电会干扰山庄的电子设备,产生瞬间的信号延迟。

暴雨声,是最好的掩护。

我们就在那天晚上动手。”

陈雪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
“我这边,明天一早,好戏就会上演。

钱宏远的公司股价,会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。

他绝对没有精力再顾及山庄的事。”

我们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我们没有退路了。

这一战,只能赢,不能输。

输的代价,我们谁也承受不起。

决战的前夜,我独自坐在窗边,擦拭着一把从黑市上买来的军用匕首。

冰冷的刀锋,反射着窗外城市虚伪的霓虹。

我仿佛又回到了部队,回到了每次执行重大任务前的那个夜晚。

空气中,弥漫着同样的味道。

那是肾上腺素和死亡交织在一起的,令人兴奋而又恐惧的味道。

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
但我知道,我必须去。

因为在那个黑暗的山庄里,有我的兄弟。

有我用生命承诺过去守护的人。

11

后天凌晨,暴雨如约而至。

豆大的雨点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穿,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。

黑色的闪电,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夜空,紧随其后的,是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
钱宏远的公司,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负面新闻铺天盖地,股价一泻千里,商业对手的联合绞杀,让他焦头烂额,被迫连夜召开董事会,根本无暇他顾。

山庄的防卫,果然松懈了很多。

我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,像一个融入黑夜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山庄的后山。

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,冰冷刺骨,却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
我按照脑中的地图,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红外线探测器。

我的动作,像狸猫一样轻盈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
我顺利地爬上了主楼的外墙,像一只壁虎,紧紧地贴在湿滑的墙面上,找到了那个通风管道的入口。

拧开螺丝,钻进狭窄而黑暗的管道。

里面充满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。

我像一条蛇,在里面艰难地匍匐前进。

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浸透了我的衣服。

我终于爬到了陈默房间的通风口。

我从缝隙中向里望去。

陈默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,他比照片里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但他的腰杆,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

他的眼睛,正警觉地盯着通风口的方向。

我们的目光,在黑暗中交汇了。

没有言语,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换。

他看懂了。

我对他做了一个战术手势。

三、二、一。
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。

“砰。”

门口的两个守卫立刻被惊动了。

“干什么。

老实点。”

他们一边骂着,一边掏出钥匙开门。

就在他们开门的一瞬间,陈默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,猛地冲了上去。

他虽然被软禁多日,但一个兵王的战斗本能,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。

一个照面,两个守备就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。

几乎在同时,我踹开通风口的挡板,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陈默看着我,笑了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我们像在部队演习时一样,配合默契,迅速地处理了现场,换上守卫的衣服。

“走。”

陈默带头,我紧随其后。

我们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。

一路上,我们利用陈默对山庄内部的了解,和我的反侦察技巧,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队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我们终于逃出了那个如同牢笼的山庄。

雨,渐渐停了。

东方的天空,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我和陈默站在山顶,看着山下灯火辉煌的城市,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我们,赢了。

12

陈默被救出后,一切都成了摧枯拉朽。

他提供了自己的虹膜和指纹,解开了那个名为“惩罚”的最后加密文件。

里面,是钱宏远多年来所有的犯罪证据。

最致命的,是一段高清的录音。

那是钱宏远在一次酒后,亲口承认了如何窃取技术、如何构陷入狱的全部过程,甚至还包括他和他的保护伞之间的通话。

铁证如山。

这些证据,通过陈雪的渠道,同时提交给了司法机关和各大媒体。

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,席卷了整个商界和政界。

钱宏远的商业帝国,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。

他本人,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,被一网打尽。

陈家的冤屈,在十五年后,终于得以昭雪。

在法庭上,当法官念出判决书的那一刻,陈雪在旁听席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
我和陈默站在她的身后,像两座山。

我们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戴着手铐,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法警拖出法庭。

正义,也许会迟到,但永远不会缺席。

数月后,陈氏集团在废墟上重组。

陈雪,成了这个商业巨舰新的掌舵人。

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,也更加干练。

她再次找到了我,在一个高档的咖啡厅里。

“林峰。”

她递给我一份合同,“来我的公司,担任安保总负责人。

我给你最高的年薪,和百分之五的股份。

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我看着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合同,笑了笑,把它推了回去。

“谢谢。”

我说,“但这不适合我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,我的战场,不在这里。”

我说。

我离开了那家咖啡厅,回到了我自己的“战场”

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退伍战友,一起开了一家小型的安保咨询公司。

我们不为大老板服务,不为有钱人卖命。

我们只为那些需要帮助的普通人,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保护和援助。

比如,帮一个被家暴的妇女摆脱她的丈夫。

比如,保护一个被黑社会威胁的小商贩。

我们的收费很低,有时候甚至不收费。

我们过得很穷,但我们过得很快乐。

一个黄昏,我和陈默站在我们那间破旧办公室的楼顶,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
“兄弟,谢谢你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守护了这个承诺。”

我笑了笑,从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已经被切开的铁盒。

里面,依旧装着那些“垃圾”

“是你的信任,给了这个承诺意义。”

我说。

我的目光,越过城市的繁华,望向更远的远方。

我知道,在那里,有属于我的,退伍后的新“战场”和新“使命”

那个装满“垃圾”的铁盒,不仅守护了战友的家庭,也为我的人生,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篇章。

它让我明白,一个人的价值,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财富和地位,而在于他是否坚守了自己的承诺,守护了自己内心的那份光明和正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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